五常小山子七昼夜剿匪始末

哈尔滨故事 3年前 (2015-04-18) 9

作者:王树元 

哈尔滨党史研究会会员,曾在《人民铁道报》、《黑龙江日报》、《哈尔滨铁道报》 、《哈尔滨党史》等刊物发表多篇文章。联系方式:[email protected]


文/王树元

1945年“八.一五”光复以后,趁东北无政府状况,一股股土匪纷纷出山,他们插旗招兵,立队号,占地盘。日伪14年造就的残渣余孽也纠集在一起,拉绺子,明抢暗夺,一时匪患四起,乌云笼罩大东北黑土地。

匪夷小山子百姓遭殃

小山子镇隶属五常县管辖,位于县城东南部,历史上为军事必争之地,它的东部和北部与珠河县(现尚志县)老街基乡毗连,距县城37公里。镇子不大,战略地位却十分重要,它是哈尔滨东、南的门户,也是通往哈东方向的抄近路。城的四周有城墙,四角有炮台。

据《小山子乡土志》记载;“早在清末民初之时,小山子由于物丰民富,且地险多林,富有之家,多筑高墙,设炮台、雇‘炮手’看宅护院……不但小山子城筑有两道城防墙,各村屯也多设有围墙炮台。以打猎的炮手与匪兵交火大小战事,屡见不鲜。
史记鉴证,小山子有史以来既为兵匪交错,军事必争之地。但追溯小山子世纪之战事,最大者莫过于1946年2月22日,我军解放小山子的战斗。”
1945年10月,活动在珠河县的伪警察刘作非,在东北国民党的授意下,他大肆招兵买马,建立起一支由日伪残余势力组成的80余人警察队。并秘密勾结土匪组建了一支强大的土匪武装,被东北国民党命名为“东北先潜挺进军”,他们经常活动在五常至珠河一带,绑票、砸孤丁、杀戮革命干部,破坏土改,打击我军,无恶不作。

在我民主联军连续打击下,1946年2月中旬,刘作非、刘国良又密谋勾结五常、延寿、苇河、珠河、方正五个县的20余股土匪集聚小山子城。这里有冲河(当时归五常)的薛连峰、延寿的杨贵,苇河的兰玉礼,还有珠河老街基乡的惯匪双山(王明德)和小山子城内的陈振东、一枝花匪队,共有1700多匪徒。

翻开《小山子乡土志》66页有这样的记载;“土匪进驻小山子,老百姓家里都住满了匪徒。时值寒冬的正月,暖屋子热炕都做了匪徒的安乐窝,老百姓有的迁居借宿,有的几代人挤在一起。被褥皆被匪徒强占,多合衣宿地。白天匪徒们横行街里,打粳米、骂白面,眼珠一瞪要鸡蛋,屋内吃光了,就明枪打狗、抓鸡、抓鸭、抢大鹅。弄得鸡飞蛋打狗跳墙,人心惶惶。黑夜,更是土匪们为非作歹,不可一世的天下,到处乱窜找女人。东北街一叫英花的朝鲜族妇女被6个土匪轮奸13次,年过半百的张姓老妇和一个13岁姓徐少女皆被糟蹋,小山子充满了灾难和恐怖。”

1张兰亭经过几次翻修过的老住宅

图1 张兰亭经过几次翻修过的老住宅

据现年79岁的小山子居民,张兰亭老人讲:“当年我家住的是延寿来的胡子,我们家做了他们的伙房,一个胡子头见我爷爷镶一颗金牙非得让摘下来,我爷爷说拿不下来,他们就连踢带打,还逼我爷爷给胡子头弄大烟土。他们用土篮子装我们家小米喂马,撒得满地都是,我们家的鸡、鸭、鹅20多只都被他们吃光了,晚上还逼我爷和我父亲给他们守望子(站岗)。”

土匪带来的灾难,使小山子的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百姓恨之入骨,盼望着早日消灭这些害人的土匪。

围歼匪寨七昼夜 烈血染红大地

1946年2月18日,小山子民主政府区长张守约,奉五常县委书记张建飞的指示,去二道河子与哈南军分区司令员王奎先联络,并决定由张守约与七团团长刘登远,亲临李英山屯(今小山子镇胜利七队)和副聚广屯(今志广乡辖地)侦察敌情后,由松江省委书记张秀山做出了围歼匪徒的作战部署。

参加这次围歼战的部队有717团、719团、骑兵团和五常独立团、“老七团”、“老九团”等主力部队,作战部队于2月20日午饭后从拉林出发,昼夜兼程,于21日夜到达小山子指定地点。另一路队伍从五常出发也在同一时间到达小山子背后,两门大型野炮用10几匹马拉着也向小山子驶来,一夜之间小山子已被我军大兵压境,要给予这股“五县联合纵队”的土匪们歼灭性的打击。

22日凌晨,小山子四周的山岗上、密林里,埋伏着1700多名民主联军战士。两门野炮对准小山子城里,几十门迫击炮、掷弹筒也在山坡上架好,我军已完成了对小山子的全面包围。老七团二营在小山子东门设下伏兵,一营在北门方向协助359旅一部围困阻击土匪外逃,五常独立团在小山子西面担任主攻,骑兵团在南面佯攻,麻痹土匪。
小山子城内以刘作非为首的土匪们也做了周密防守,土匪一大队陈振东防守西大门,土匪二大队长刘国良防守东门,匪首一枝花、王明德防守北门,延寿匪首杨贵和方正土匪防守南门。土匪们凭借着有利地势和路障来抗击我军。为防止我军夜间攻击,刘国良向刘作非献计,将居民各家各户的豆油、洋油全集中起来,放在铜盆里,把在店铺抢来的棉花,捻成捻,在天黑时挂在城墙四周,点起一条火线照明。匪首一枝花说建立一支流动爬犁队,哪儿打得紧就到哪里支援。小山子城的四周是约12米高、1米厚的干打垒围墙,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大碉堡,里面可打轻重机枪。墙外几米宽的大壕沟用水浇成冰坡,小山子的坚固工事长三公里,宽两公里,四周围墙上的枪眼密密麻麻,能控制方圆几里路。平时出入的城门已被封死,门楼上设了炮台,布了重兵把守。

22日拂晓,解放小山子的战斗打响了。首先,我军展开了强大的政治思想攻势,敦促土匪投降,然而,丧心病狂的土匪们却籍我军民鱼水情,绑来无辜百姓站在城门前排成一道“人肉墙”,我军一时找不到一丝进攻的缺口。僵持三天三夜后,25日黎明时分,两门野炮怕伤及百姓只用卸下引信的炮弹,避越民房,投向城中心较大的建筑物(金融合作社)一带,以威镇敌匪。

小山子东门方向,老七团的“钢铁连”在连长李财顺的指挥下,向敌阵地发起进攻。这个连是八路军太行山一支赫赫有名的连队,参加战斗上百次,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英雄连队。它受过中央军委的通报表彰,朱德总司令亲自题字命名为“钢铁连”。
这次战斗他们主动担任攻打东门的任务。东门地势低洼,且墙高、沟深易守难攻,加之城墙为土匪泼水冻成冰坡,地形对敌人十分有利。但钢铁连为配合北面“尖刀连”的攻势,形成两把利刃使土匪处于两面受攻困境。连长李财顺身先士卒,冲锋号一响,他就驳壳枪一挥,全连战士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上去。

守卫在东门的土匪在刘国良指挥下,将刚冲到城下的钢铁连战士们用猛烈的火力压了回去,当场牺牲二十几人。看到撤去的队伍,刘国良发出一阵狂笑……

守在北门的匪首一枝花,瞪红了双眼望着冲上来的我军战士,一言不发。她在军事指挥上有些鬼点子,当冲锋的战士离城墙只有三、四十米时,她才下令射击。她站在城墙上边骂边打,一伸手,“当!当!”就是两枪,冲在前面的两个战士应声倒下。她越打胆越大,站在墙边凳子上,居高临下,气势嚣张。这女匪首枪打得很准,弹无虚发。
小山子战斗打得十分惨烈,敌我双方激战了六天六夜,我军冲锋30多次,均没成功。尽管我军遭受重大牺牲,仍以人民利益为重,虽有进军牡丹江的炮兵请命炮击攻城,但为顾全人民的生命财产,司令员王奎先仍没采用重炮轰击。

27日晚,钢铁连部。连长李财顺正带领全连开誓师大会。会场上严肃得连喘气声音都能听到,连长李财顺紧皱双眉说;“上级命令我们连明晨进行一次梯形强攻。我们眼前遇到的敌人比日本鬼子还强硬,不但有坚固的工事,枪也打得准。不过我们钢铁连从来是不怕硬的,明天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要冲进小山子!”
28日黎明,钢铁连战士全副武装,每个战士身后都插满了手榴弹,上好了刺刀。当冲锋号响起时,李财顺第一个冲出去,战士们也猛虎般地冲向土匪。

土匪们在城墙上、碉堡里拉开了架势,十几挺机枪猛烈地吼叫着。土匪的爬犁流动队也赶来支援,整个东大门上,土匪挤得密密麻麻,小炮、手榴弹猛向下砸。钢铁连的第一梯队28人刚冲到壕沟边,全部牺牲在土匪的枪口下。接着第二梯队前赴后继,冲到城下,也全部牺牲了。李财顺瞪着火红的双眼冲上来,一颗子弹射进了他的胸膛,也壮烈牺牲了。大地上躺着钢铁连牺牲的72名指战员,白雪被烈士的鲜血染红了。

这悲壮的消息,传遍了阵地。全体指战员义愤填膺,纷纷发誓,一定要歼灭这股土匪,为钢铁连的烈士们报仇。

七天激战,二营伤亡很大。老七团又做了新的调整,由一营担任主攻,二营依然进攻东门。五常独立团还打北门的一枝花匪徒。

晚21时许,在没有炮击的情况下,一营开始进攻。在营长腾顺卿的率领下,“尖刀连”(二连)身着白披风,在雪地里悄悄地匍匐前进,接近壕沟时土匪发现了。连长崔国华大喊一声:“上!”几个战士一跃而起,迅速将手榴弹投掷城墙内。土匪被这突如其来的手榴弹炸得晕头转向。接着爆破组迅速将炸药包堆放在炮台下,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北炮台被炸开了,一营趁机冲进城内。
此时,一枝花正在西北角指挥,也被我五常独立团将城墙炸开,一营势如破竹攻入城内,一枝花见势不妙,回头就跑,正好碰见马弁拉着马等她。

我军冲进城内,如一把尖刀,直插敌匪心脏。与敌短兵相接,展开白刃战。众匪群龙无首,许多都死于战士们的刺刀下。土匪们被杀得溃不成军,刘国良趁我军和“双山”匪队短兵相接混乱之机,凭籍地形熟悉和山路纵横之便,越城弃防,向一面坡方向逃走。匪首刘作非见大势已去,当即用匪之口令“车”和“爬犁”的呼喊声中(土匪黑话撤退的意思),带着残匪从城南角处狼狈逃窜。

小山子战斗我军有200余名指战员牺牲,土匪除300余人逃跑其余全部被俘、被歼。

部队在城内开始清剿残匪,有的匪徒藏躲到百姓家脱掉匪装(当时土匪穿的都是伪满军服)。据张兰亭老人讲:“当时有三个胡子跑到我们家,给我爷爷磕头说:‘我们就是你儿子。’当时我爷不敢不答应他们,随后他们藏到我家的黑天棚里。八路军进来时问我爷,你家里有没有土匪,我爷说;‘进来看吧。’并示意天棚上,三个胡子被拉出去就毙了。被打死的那些胡子都用车、爬犁拉到现在烈士陵园对面的北大坑里。八路军留下钢铁连72位烈士,其余的都拉到拉林烈士陵园。”

建烈塔纪英雄 各匪首归案

小山子战斗胜利后的第四天,民主政府在72位烈士牺牲之地东门外召开庆祝胜利大会。会上宣布为纪念“钢铁连”,将小山子的南北大街命名为“钢铁大街”,将东西大街以钢铁连长李财顺的名字,命名为“财顺大街”。同年10月,在72烈士牺牲地东门外,修建了革命胜利烈士纪念塔。同时,我人民政府将小山子命名为“胜利镇”。

2李财顺烈士墓

图2 李财顺烈士墓

可是人民没有忘记那些枪杀我革命战士的匪首们,血债累累的本地匪首陈振东和一面坡的韩显庭被活捉后,就地正法。罪魁匪首刘国良逃到一面坡,化装成老百姓,隐藏在南山后,改分头为“和尚”,在群众举报下,由其岳父盛万有为引线,于1947年2月末捕获归案。匪首一枝花,乘战乱之机逃到苇河,藏匿芦荡,在人民群众检举下,于1947年5月被捕归案,同年6月7日与刘国良在五常县郊外被枪决。匪首“双山子”(王明德)1948年末被捕,1949年初在五常县处决。冲河匪首薛连峰,1951年在五常县枪决。

匪首刘作非在小山子一仗中元气大伤,他带残部从小山子逃回五常老五区(冲河),而后又窜到珠河县小九站。受到朝鲜义勇军的打击后逃到帽儿山,哈东军区部队又将其包围。刘作非又逃回老五区,朝鲜义勇军一路追击。在我军层层围剿下,刘作非的匪队所剩无几。

1946年6月20日,刘作非从老五区窜到亚布力,与延寿县中和镇和珠河县庆阳镇的残匪卢耀民、胡作凡、陶振海等相勾结,又拉起了200多人的匪队,继续与人民为敌。经我军围追堵截,9月刘作非的匪队被彻底打垮。刘作非成了光杆司令,于1946年11月初,只身逃亡到长春,投靠了当地的国民党珠河同乡会。后来他到了锦州,在锦州的蒋军中任政工官,还任过某中校队长。

我军攻克锦州后,刘作非和同僚谢宝畸跑到大连,两人准备乘船逃往山东,就在上船的一瞬间,谢宝畸改变了主意,他不想再跑了。刘作非恶狠狠地说:“回去只有死路一条,逃命吧!”

刘作非没有说服谢宝畸,他自己乘船逃到了山东,他在国民党的一个盐税关卡干了一段时间,后来又到了北京。北京解放前夕,刘作非又逃了,此后下落不明。
抚今追昔,回顾小山子解放的革命历史耐人寻味。1981年8月,经五常县委决定改胜利人民公社为小山子人民公社至今。
3小山子革命烈士纪念塔

图3  小山子革命烈士纪念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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