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访中东铁路(五):横道河子美美哒

作者简介:刘文军 ,网名“好望角”。生于小兴安岭林区,本科毕业于黑龙江大学,研究生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中国徒步网理事、国际古道网理事、中东铁路历史研究学会会员、大话哈尔滨网站专栏作家。出版游记《边缘旅行》(入选“2016年十大旅游图书”)《西域游历》《一路向北》《丝路漫记》。联系方式:QQ2677018332。


 

在风景秀丽的江南水乡,随便拎出一个小镇就有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历史。一幢老屋,一座石板桥,一座牌坊,一道路边小吃,后面就有说不完的故事。而在粗犷寒冷的东北大地,这样的小镇少而又少。如果说有,那么横道河子可能是个例外。

横道河子很小,小到什么程度呢?我手头有一本1:5 000 000比例尺的地图册,上面找不到它的名字。可有谁想到,100年前,它却是中东铁路沿线上的重要地标,它的火车站是中东铁路上的二等站。

我对横道河子这个地名的最初知晓是小时候看过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书名叫《老共青团员》。书中的主人公叫何有,曾在横道河子机务段当过给水工。顺便说,那是我家为数不多的几本书之一,可惜后来因为多次搬家不见了踪影。

多年后,我无意间在北京街头的一个书摊上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硬壳封面,顺手拾起,欣喜若狂——正是小时候翻看过多次的《老共青团员》。不容分说,掏出2元钱买下,回家后一口气重温了一遍。现在想,我父母都没上过学,我家当时之所以有这本书,显然是因为这本书的作者常发当过哈尔滨铁路局副局长,而我父亲是他手下众多的员工之一。
怀揣这个情结,有一天,我终于来到了横道河子火车站。

全国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火车站我见过很多,由满洲里到绥芬河近1500公里的铁路干线上,主要站点基本上都寻访过。但是,当我看到这幢俄罗斯风格的老建筑时,还是被它深深地迷住了。

横道河子火车站,两座哥特式尖塔高高耸立

远远望去,两个红色的哥特式尖塔高高耸立,在群山环抱的小镇中格外耀眼,那就是横道河子火车站的标志。从铁路西面的道口拐进站内,用脚步数着铁轨下面的枕木,没一会工夫就走到了站台。

哥特式鱼鳞铁皮瓦尖塔下,屋顶高低起伏,红色的顶盖,米黄色的墙面,白色的点缀,外加三个并排的人字形出站口,与邻近的车务段旧址相搭配,一副浓郁的俄罗斯风情画卷展现在我们面前。

站内寂静无人,午后的阳光照在铁轨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就在这时,一辆从绥芬河方向开过来的列车驶入站内。车轮在铁轨上连续撞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一种怀旧的感觉从心头泛起。

100多年过去,这条铁道线上不知驶过多少东来西往的列车。然而,流连在月台上,更让人称奇的是,历经风雨沧桑,这座俄国人建造的老火车站风韵犹存,功能依旧。

漂亮的不管是火车站,还有那座扇形的机车库。

横道河子地处张广才岭东麓,蒸汽机车需要加挂补机,才能拉动长长的列车爬上坡路。于是,中东铁路当局决定在这里建造一座大型机车库。机车库有15个库房,呈弧形排列。每个库房都设计有一个拱形圆顶,配以红色的砖墙,黑色的木门。库房前停放着一辆老式的蒸汽车头,几条铁轨从机车库中伸出来,让人联想到昔日这里机车进进出出的繁闹场景。

横道河子机车库,库门如琴键般排列

机车库前面的草坪上,鲜花盛开。恰在这时,天空飘来几朵白云,我立即选好位置,按动快门,将这难得的人文加自然美景摄入镜头。没一会,那朵白云就如扯碎的棉絮般渐渐淡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光流逝,如今这座扇形的机车库已经失去实用功能,但它的审美价值却丝毫不减。几年前,电影《萧红》摄制组来到横道河子,他们一眼就相中了这座状如手风琴键盘般排列的机车库,在这里拍下了主人公萧红和萧军的一段激情戏。

工业建筑的审美价值受到艺术家青睐,这实在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否则今天恐怕没有几个人会知道它的存在,知道它曾经有过的繁华。

扇形机车库的圆心方向是一个机车转盘,最初用于调度车头转向,决定机车进出哪个库门。如今这个遗址已经变成一个水坑,周边是一个半地下式水泥基座,掩映在荒草杂木中,如果不注意很难发现。如果把它清理出来,展现原貌,圆形的转盘加半圆形包围的机车库房,那众星捧月般的造型活脱脱就是一组精美的艺术作品组合。

铁路的兴起给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带来了浓浓的欧式风情。经过岁月侵蚀,小镇上与铁路有关的欧式建筑物外表大都斑驳陆离,但这丝毫遮蔽不住它们所隐含的厚重历史和文化价值。

301国道南侧,俄罗斯老街的东口,矗立着一座墨绿色的木制建筑,即“圣母进堂教堂”,又称“约金斯克教堂”,老百姓俗称“喇嘛台”。教堂建于1901年,墙面由原木卡、嵌、镶、雕而成,典型的俄罗斯井干式木结构建筑,散发着朴实的田园气息。坡屋顶上的两个小亭子,如同高高耸立的“洋葱头”,吸引着过往行人的眼球。

圣母进堂教堂,俗称“喇嘛台”

当年,圣母进堂教堂是哈尔滨到绥芬河,也就是中东铁路东线东正教的活动中心,同时兼做铁路员工子女读书学习的教会学校,规模仅次于哈尔滨南岗中心区的尼古拉大教堂。它不仅是俄罗斯移民的精神家园,也是儿童的精神乐园。令人惋惜的是,哈尔滨的尼古拉大教堂在“文化大革命”中被狂热而又无知的红卫兵小将无情拆毁。因此,横道河子遗留下来的这处东正教堂更显珍贵。

今天的人们,有谁能够想到,在这样一个荒僻边远的小镇上,会有这样一座异国风情十足的建筑物呢?遗憾的是,当我们步行来到教堂门前时,发现铁艺门上着锁。但由于教堂建在一处高地上,其华美的建筑造型仍然清晰可见,让人流连观赏不够。

在一排俄式木板房前,我们停住了脚步。这些房子的墙体用松木板搭成,卯榫严密,人字形木屋架,铁皮屋面,檐口、山花、门窗都镶有别致的彩色饰件,雕镂精细,看上去犹如一只只蝴蝶趴落在墙板上。一幢木板房的三角形房檐下,挂着一块铜匾,上面写着“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俄式木屋”字样。

门口,一位老太太正在晾晒山野菜。见我们过来,她站起身来,热情相迎。老太太指着木板房说,这都是当年留下来的。老屋值千金,房子虽破,但舍不得搬走,能住就住。老两口每年夏天都住在这里,直到天气变凉才搬到儿子家的楼房去住。

老太太说,她是山东人,1962年,这段铁路要建复线,她随丈夫招工过来,一住就是40年。说着话,她带我们走进屋内,从一口铁锅里捞出几穗苞米,请我们品尝。“经常有人来参观,住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这破房子也值钱了。”老太太一边在衣裙上擦手,一边笑着说。

远处,一个红蓝相间的十字架吸引了我们的目光。这是一座俄式风格庭院,院内种满菜蔬,几只向日葵颜色金黄,籽粒饱满。房主人是一位中年男子,衣着随意,有几分艺术家的气质。交谈中得知,他是牡丹江人,几年前来横道河子旅游,看到这里环境清净幽雅,于是和妻子一商量就买下了这个小院。

俄式建筑风情的小院,十字架高高矗立

中年男子说,这里清静,没污染,适合休闲养老。到了节假日,子女或亲朋好友就会过来聚一聚,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吃点山野菜。他闲来无事就搞搞根雕油画,既是一种艺术享受,也是一份营生。

“横道河子山清水秀,俄罗斯文化氛围浓厚,在这里能找到创作灵感。”中年男子笑着说。

选自作者游记《一路向北》(人民交通出版社),文中照片均为作者实地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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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刘文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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