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阳,古城白塔下的梆子声

历史文化 1个月前 (10-13) 0

作者:雪狼刀风 ,

陈文龙,1967年出生,黑龙江省大庆市人。高级经济师、摄影师、户外旅行者。从事教育管理工作近三十年,研究主要方向为远东近代史、中俄关系史和中东铁路历史。黑龙江省哈尔滨历史研究会会员,搜狐网大话哈尔滨专栏作家。近年来自费考察中东铁路,并在《中国文化遗产》、《中国国家地理》、《铁道知识》、《中国地名》、《华夏地理》、《环球人文地理》、《黑龙江史志》、《北国旅游》、《行友方》、《哈尔滨史志》、《黑龙江日报》、《吉林日报》和《大庆日报》等杂志报刊以及网易、新浪、搜狐、凤凰网和中国国家地理等国家主流网站,发表了大量有关中东铁路历史建筑现状调查的文字和图片。联系方式:[email protected]


           一般情况下在东北,人们都不太喜欢辽宁人,在他们心目中辽宁人似乎是“伪善”,”奸诈”的代名词。这也难怪,辽宁从战国时代就开发建设,经济文化程度比较高。历史上辽宁这片土地上,各民族相互交往杂居,汇聚了多种人文性格。人口众多,土地面积不足,面对有限的资源人们势必会你争我夺。

        近代辽东半岛南部又较早的割让给日本,五十年多年的殖民统治,奴性教育,日本鼓励人民互相告发监督;而辽西又是通往东北的交通要道,所有这些都造成辽宁人在思想和性格上比相对封闭的黑吉两省人活跃。

        青少年求学时期,从课本上知道我国元代在东北建立了辽阳行省,管辖面积非常之大!但是对辽阳其它自知甚少。后来成家立业,岳父说他以前在辽阳工作过,而每次他提起辽阳,首先说道白塔,什么老汗王坐京城之类的话……

   从老人家的表情看出来,他对在辽阳那段时光充满美好回忆!

                                                    广佑寺红色围墙和不远处的辽阳白塔

                                       辽阳古文化的丰碑——辽阳白塔    

     开始我也没有问他为何来到黑龙江了?后来,我从他那里得知,原来岳父家原籍辽宁郑家屯(今吉林省双辽市)。郑家屯,也就是张学良的妻子于凤至的家乡。岳父他们家和于家有些亲属关系,大家可以从历史中知道,张氏集团中总有一些韩姓官员,这些韩姓多少都和于凤至有关系。

        岳父的父亲青年时代为了救国,投笔从戎,投奔了在黑龙江省当省秘书长的舅舅,追随黑龙江省主席马占山转战南北,是马占山的贴身卫队手枪队队长。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进攻黑龙江省时,马占山举起抗日旗帜,同日伪军在泰来江桥展开激战,爆发了震惊中外的“江桥抗战”。

        作为手枪队长的爷爷韩克明,随马占山参加了这次举世闻名的抗战,当前线阵地被日军快要冲破的危机时刻,马占山已经没有预备队可派,他亲率自己的卫队手枪队出击,手枪队官兵用短抢,手榴弹,贴身肉搏,硬是把日军打下去了,这一壮举鼓舞了阵地上其他东北军官兵,他们奋勇抗击,多次击退了发动918事变的主凶多门第二师团(仙台师团),这是一支侵略中国和亚洲地区时最凶悍的日本一等师团,也是日本战斗力最强的两个师团之一。

        后来,马占山抗日失败,逃亡苏联,辗转回了关内。爷爷返回家乡务农。但是,被村里某些人向日本告发,说他参加过“江桥抗战”,是马占山的手枪队长。本来告发人想置他于死地,没想到日本人刚来中国,也缺乏军事人才,为了笼络人心,日本人多次威逼胁迫下,爷爷当了伪满州国双辽城城西警察所副所长,所长是日本人。这不能责怪他,东北被国民政府抛弃了,三千万人总不能都去苏联,回关内吧?也不可能都参加抗联吧?何况抗日武装仅仅在偏远的山区活动,随后很快都失败了,最后一点抗日武装也越过苏联边境,长期隐蔽了。

       人总的活吧!官员们跑了,有钱人跑了,东北民众也得活吧?其实在很多参加满洲国的人心里,他们认为自己没有投降日本,他们是为满洲帝国服务。当然这样的看法在建国后看来是幼稚的,可确是那时候东北民众的普遍认为。
   
       爷爷当了警察后,很善良,也没有干伤害中国人的事,有时候为了应付日本人,还“装疯卖傻”,在双辽城大家都叫他“韩大傻子”。解放后政府清查没有干损害中国人的事,平安度过各种运动,于1983年在八十岁高龄逝去。

        其实傻啥?那是装的,不愿意给日本人干事,大智若愚。

    辽阳,是一座2400年的古城,悠久的历史,使她与历史文化名人结下不解之缘。战国时期燕国太子丹与荆轲在太子河的传说,汉代丁令威驾鹤飞天、清代王尔烈与木鱼石的传说在民间广为流传!辽白塔、明烽火台、日俄战争遗留的战壕等古迹述说着一段段远去的故事!辽阳历史文化的广度和深度是任何一座东北城市无法比拟的。辽阳也是雷锋的第二故乡,1964年辽阳市在白塔公园建立毛泽东”向雷锋同志学习“题词纪念碑。元代设立的辽阳行省。

                                                             汉代丁令威驾鹤西去铜塑 

        岳父说的老汗王,指的是满洲人的祖先努尔哈赤。我最初了解满洲人,是来源于姚雪垠历史小说《李自成》,里面对满洲人描写,略带有文革时期的学术痕迹,强调农民起义的唯一正确性,汉族正统思想,对东北少数民族满洲人的崛起带有些偏见,这也影响我对满洲政权的敌意。1986年我又拜读了黑龙江省昌五籍作家汤士安先生的小说《努尔哈赤大战萨尔浒》,这部书没有提及农民战争,而对明朝政府的腐败刻意描写,说满洲人的反抗是明朝官吏逼迫出来的,满洲将领们如何如何雄才伟略,救黎民于水火,努尔哈赤怎样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无论怎么说,此两部书都受到当时社会的局限性,没有客观公正地看待民族问题。1995年随着中国历史学术界的发展,研究历史观的转变。有一部有关明末满洲人夺取中央政权的历史小说《袁崇焕》问世!此书比较客观地讲述了明朝中央政权、东北满洲人地方政权以及崇祯皇帝、努尔哈赤和袁崇焕之间的关系。满洲人占领明朝辽东后,先后在赫图阿拉、辽阳和沈阳建都城。           岳父在解放后,先到四平学习,后来分配在东北医疗器械厂(厂址今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工作,六十年代该厂搬迁到辽宁省辽阳市。文革时期,由于岳父受家庭出身问题的牵连,总是受到冲击。

        六十年代末,他老人家放弃了辽阳的工作,躲进了黑龙江省深山老林砍伐木头。走的那天,他不敢回家,怕被人发现,偷偷把一个弟弟约到白塔公园见面,兄弟俩在白塔下面惜惜相别。后来岳父又随女儿们来到大庆,在近八十岁高龄时又去了上海,可这一次老人家再也走不动了,辗转一生,颠簸一生,顽强的生命之火熄灭了!

        老人家去年长眠在辽阳,我们今年第一次去给他扫墓。在等待其他亲属来辽阳之时,我决定去看看老人家常提起的辽阳白塔。当我来到白塔前,仰望高耸的白塔,我多么希望和老人家能一起游览白塔,但是这确永远做不到了,我这个无神论者,每当思念亲人之时,也希望人真的会有灵魂!他们会在宇宙的某个空间存在。岳父是饱读诗书的学士,由于被政治运动的冲击,轻易不在外面表露自己的观念。和他生活在一起二十多年,他的点点滴滴也影响了我。
      
       今年气候反常,辽阳街道上树绿了!花也开了!我们吃完辽阳小吃牛庄馅饼,来到白塔公园景区,眼前耸立着广佑寺巨大的青石牌坊,这是五门六柱,坐北朝南,高16.9米,长34米,由95块山东青石雕刻石组合而成,据说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青石牌坊。
尽管我没有宗教信仰,但在旅行过程中,遇到宗教场所也会进去看看,尤其是喜爱坐落在名山大川间的中国佛教寺院。这些与山水自然融合一体的佛教建筑群,香火缭绕,青山翠柏,能给人空灵的安静!

       广佑寺牌楼十分恢宏,而它的青灰色,确给我一种过于凝重的感觉。寺庙金壁辉煌的红墙,酷似明清故宫围墙颜色,以至于我发照片后,有的朋友误以为是沈阳故宫。

        广佑寺建设于辽代,曾是辽东地区非常大的寺院,历史上屡毁屡建,直到1900年被沙俄军队彻底烧毁,仅遗留一座白塔。近年新建的广佑寺,比其它一些新修寺庙有古韵味,这在急功近利的现代社会难能可贵。来到广佑寺大门前,高昂的门票使我止步。山门两侧有反映辽阳历史的两座铜塑,左面一座取材于辽阳出土墓葬壁画车马出行图,作品表现汉代官员乘舆疾行巡视辽东大地;右面一座取材民间传说丁令威驾鹤升天。两组铜塑栩栩如生,仰望之,人有腾空之感!

       白塔公园现在是开放式公园,人们不用购票就可以进去游览。其实来这里的人,主要还是看白塔。辽阳白塔可以说是辽阳的标志物,城市的象征!白塔的建设年代说法不一,近年来被定为是辽代建筑。这是一座塔高七十一米,八角十三层密檐式结构的砖塔,也是全国六大高塔之一。因塔身、塔檐的砖瓦上涂抹白灰,俗称白塔。如此高大的建筑,在过去没有现代化楼房,平坦的辽阳大地确实有“鹤立”之感!

        转过白塔,前面广场地面有个大大的福字图案,顺着福字向上望去,是一座寺庙,它被广佑寺红色围墙分在外面。拾级而上来到庙门前,一只昂首挺胸的小狗对我横眉冷对,我拿起相机对它一通猛拍,这个举动似乎惹恼了狗狗。当我进入庙内后,小狗狗对我前追后堵,一个劲的犬吠,带狗的女主人也赶不走,庙内和尚也来驱赶狗狗,我生怕他们伤害到狗狗,急忙捐了点钱,快速离开寺庙。

       最叫我惊奇的是,在寺庙左侧,高大树丛遮掩下,有一建筑,冷眼望去,白墙黛瓦建筑典型的徽派建筑特点。一般东北近代建筑大多是青砖绿瓦,极少有这类江南风格的建筑。怀着好奇的心情,走近前细看,建筑墙体面主结构是方木和红砖,纵横交错的木质结构周围填充用红砖堆砌的乱插砖墙,并粉刷白色,房顶用青色瓦覆盖。


       在白色建筑前矗立良久。忽然,脑海中闪出我在阿尔山见过的日式火车站,眼前的白色黛瓦建筑,和那座火车站建筑风格极其相似,同样是木结构乱插石头或者砖墙体,这是二十世纪初在日本非常流行建筑特点。

       “师傅,你们看的建筑可老了!”一声辽阳口音打断我的思绪。一位身穿蓝色制服的中年男子,推着一辆两轮车过来。

      制服可以看出他是白塔公园的员工,从他微笑的面容中,我也愿意和他攀谈几句。

      “大哥,这建筑是什么时期盖的?”

      辽阳大哥说道:“我们接手公园管理的时候,由于年代久远,管理部门换了很多家,档案也不全,前阶段来了几个日本人,还有女的,他们说在这里住过,应该是日本时期盖的。”

      一边说着,他手指前面的大榆树,说这些树大概有上百年了,随后他又转身指向后面这几颗树说,这是前几年来了一伙日本人种植的。

       离开辽阳大哥,我又注视大榆树片刻,可以断定大榆树是沙俄时期种植。这是一个很奇特的现象,俄罗斯人在中国喜爱种植成活率极高的榆树,丁香类;而日本人确更愿意种银杏,樱花之类难活的树种。

        一阵阵急促的梆子声如急雨袭来!我突然记起,在刚进公园大门之时,庙门台阶周围,聚居了一些手拿各种胡琴的人。莫不是他们开始演奏了?果不其然,一群老者,已经开始弹拉起来。原来他们在演唱评剧。一位老者手里敲打的木板引起我的注意,我发现无论弹琴者,演唱者,都以他手里那块木板敲打的“梆梆梆”的点子声为基准。
               
        在他们休息之余,我了解到,评剧也叫“梆子”,就是因为该剧以木板敲击的梆子声为主。我以前在听评剧,总是不知道剧中“梆梆梆”的击打声是什么?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呀!

  老者还说,梆子板是用硬质梨木做成,有30厘米长,8厘米宽,5厘米高,宽面处不对称的开两个长形口,以增加击打的回声。老者说话间,还不时表演几样梆子击打的花活。

        从他衣装看,他们并不富有,辽阳是东北老工业基地,经济效益不好,人们收入不多。中国人很容易满足,对生活没有太高的要求,只要能给他们温饱,有或多或少的闲暇娱乐时间,他们是安于平静的生活!中国人这么点小小的奢侈,某些利益集团无时无刻都想给剥夺了。

声明:

  • 文责自负,本文内容版权与最终解释权归原作者所有,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站立场。
  • 欢迎转载,但必须保留完整的作者信息(包括作者联系方式)以及本文出处(来自大话哈尔滨)。转载前须与作者联系,取得作者的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