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红04号客轮上的惨案——记实散文張忠义

作者:   2018-09-22 430 0

作者:张忠义

这是在七十年代,航行在松花江上的东方红04号客轮发生的一起令人震惊的惨案。(东方红04号客货轮当年隶属交通部黑龙江航运管理局所属的松花江航运局)这桩被岁月封尘的惨案,随着改革开放四十多年的步伐而被人们遂渐遗忘。当年的东方红04号客轮早己被拆解。原来隶属交通部的直属企业,黑龙江航运管理局由于体制的变化己经一分为三。为黑龙江省航务局(隶属省交通厅)、黑龙江航运集团有限公司(隶属发改委)、黑龙江海事局(隶属交通部)。当年船上的老人有许多现己不在人世,当年船上的青年人也都进入了花甲之年。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遇到了血案的幸存者之一,当我们重提四十多年前惨案的话题时,都深感痛心不堪回首。历史会被尘封,但不会被掩盖。本不想揭开这块历史伤疤,但做为一名熟知真相的黑航人,似乎一种责任和良心,驱使我向公众说明事实,还历史的一个真相。我想;这样不但不会有损当年航运的辉煌,反而会让我们全面地了解航运的过去,客观、全面地看待航运的历史。

(身后是我曾工作过的原交通部黑龙江航运管理局办公楼)

1976年10月中央一举粉碎了四人帮。粉碎四人帮的胜利,让全国人民高兴,让全国人民兴奋,人们都在自发的敲锣打鼓庆祝。我们黑龙江航运管理局也敲锣打鼓庆胜利、迎曙光。我记得当时我们机关干部在道外区游行时,我在第一排打着交通部黑龙江航运管理局的大旗。途经14道街时,领着机关干部呼喊口号的武装部干部外号叫刘大炮的,不知是由于紧张,还是兴奋。把“坚决拥护华国锋”错喊成,“坚决打倒华国锋”,当他振臂一喊时,整个队伍都惊呆了,茫然不知所措。我当时走在队伍前列揮舞着大旗,待我回头去看时,我看他脸都吓白了。后来航运公安局的王振邦等几位领导,跑过来向周围的群众解释说:太紧张了、太高兴了,喊错了、喊错了,以此消除对周围群众的影响。好在口号声被锣鼓喧天声所淹没,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但刘大炮回机关后也被好一顿审查。当然这都是笑料,不过粉碎四人帮人们确实是很高兴、很兴奋。

1976年开江,为落实管理局党委提出的‘’拨乱反正、促生产‘’的号召,我被抽到东方红04号客轮担任工作组副组长。(当年我在交通部黑龙江管理局团委任副书记)组长是局办公室主任王尚清,但他只挂名不上船。我和松花江航运局工会的李自新同志,从4月25日开航至11月5日停航,约195天左右整个一个夏航期,都要在船上和船员一起同吃、同住、同劳动、同工作。目的是继续总结,推广红04号客轮的先进经验。

(作者和李自新照片)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松花江是黑龙江省的重要黄金水道,松花江中游哈尔滨至佳木斯江段,沿江两岸分布着三港十三站,航线长达400多公里。夏季江上的船,是松花江两岸人们旅行和货物运输的重要交通工具。当时松花江上航行的最好最大的客轮,当数“东方红02”号和“04”号这两艘大型姊妹客轮。 在这两艘船中,东方红04号客货轮是交通部系统十几年的先进集体,是松花江上的一面旗帜。它们的航线是哈尔滨至佳木斯。船从哈尔滨早晨八点发航到佳木斯需要两天一昼夜的时间,船上各部门工作人员为60多人。(这是1955年哈尔滨造船厂设计并建造的“北京号”大型客货轮,后改名为东方红02号客轮的,七十年代珍贵照片)

这两艘船都是哈尔滨船舶修造厂建造的,船体是钢木结构、船形腰宽、半圆船尾、平底。船长约80米,宽约18米,是松花江上各类船舶中最大的两艘船。它采用蒸汽机做动力,用原油做燃料。滚动轮式推进器,安装在船的中间腰部,每侧一个。航行时两侧推进器同步旋转滚动工作,推动船前进,船的营运航行速度每小时顺水为18.7公里,逆水为15公里。

船为四层舱,底舱主要是机舱、燃料舱、饮水舱、食品舱,也有一部分散货舱,装运沿途港站的散杂百货等,船前尖舱是锚链舱;二层舱中部是机舱,和一层机舱为一整体,往前是厨房,两侧和前部是办公室、船员宿舍;三层舱主要是客舱和服务舱,并设有四个等级的客舱,共有床位约600张,短途乘客在客流大时,找不到床位站在船舷上,船可载上千乘客。三层舱中部设有梯口通道供人们上下船,还设有大餐厅、小卖部、广播室、医疗室、乘警室等。船尾设有厕所,船两侧船舷宽宽的并摆放了排椅,旅客可以在船舷上散步、休闲,坐在排椅上休息,观赏两岸景色。

由于船体很大,船底是平的,航行时不管狂风暴雨,浪大浪小,没有起伏,没有摇摆,没有颠簸,非常平稳,像在陆地或家中一样,不用担心晕船,当年松花江上这两艘大客轮是最舒适的旅行交通工具。

(这是1957年哈尔滨造船厂设计并建造的“上海号”大型客货轮,后改名为东方红04号客轮的,七十年代珍贵照片)

我和李自新同志在船上住下以后。每天都要参加船上的各种活动。如党支部,工会、团支部等会议。平时还要和轮机、甲板、客服等部门的船员谈心,了解他们的思想动态,以便协助船上指导员李忠发开展工作。由于红04号客轮是交通系统先进单位,部、省和管理局的各级领导,都经常光顾红04号客船检查指导工作,因此,船上的各种活动和汇报工作,连续不断,搞得船上人员接应不暇。

(船上客服部人员开会学习照片)

在船上工作组期间,我和李自新同志除了要协助餐厅人员,帮助给上千的旅客开饭、端盘子、捡饭筷、擦桌子。空档时间还要写简报、写事迹总结材料。晚间还要协助乘警查房间、补课票。每到一个码头,还要帮助维持上船下船旅客的安全通行。晚间在闷热的房间里,刚刚在旅客的嘈杂声中躺下休息。不一会又有旅客因酒醉轮起了酒瓶子,打得不可开交。你又得赶紧爬起来去协助乘警处理。总而言之,我们这个工作组成了“灭火队”。哪里出现了问题,我们就要出现在现场。否则出了问题,我们工作组也不好交代。

(餐厅供应午餐)

由于我是省航运管理局的团委书记。自然侧重抓青年的思想工作。所以,无论对船上的甲板机舱,客房还是餐厅的青年人都比较了解、熟悉,和他们相处的也很不错。我在东方红04号客轮工作虽然很辛苦。但确实也是把自己置于普通船员之中。作为工作组成员,我和他们诚心相待。许多青年经常到团委来看我,并谈及船上的一些情况。但几年以后的1980年,我所熟悉的东方红04号客轮上发生的特大杀人枪击惨案,却让我始料未及。因为我太熟悉他(她)们了,这些我所熟悉的好青年竟然倒在了血泊之中。

(作者在团委工作照)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红04号船上有个青年舵工叫王建斌。他的父亲是哈船厂的工程师。母亲是海员俱乐部主任。有一次,他父亲下班回家。发现不知谁在他背后,悄悄挂了一张纸做的“王八”。他父亲便和他母亲经常吵架,而且常自己喝闷酒,最后上吊自杀。后来母亲也忧虑吃药自杀。

(红04号客轮“搭跳”在沿江停靠简易码头)

王建斌本来是一个很聪明的青年,如果不是因为一连串的精神打击,而导致后来出现枪杀案,可以说他应该是一个很有前途的青年,因为他20多岁就从甲板水手,升为驾驶室的舵工。在这期间,他和船上的服务员牛淑华相恋处对象很长时间。后来王建斌家庭发生变后,牛淑华这位女青年和王建斌断绝了恋情。竟和红04号船上的厨师金伟热恋好起来。金伟和牛淑华相好后。有时竟当着众人面气王建斌。王建斌曾对金伟说过:“你不用逼我,你逼我就是逼你自己”,而且这话不止说了一两次。金伟怕报复,也早意识到这一点,但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竟为后来引来了杀身之祸。王建斌失恋后,他痛苦、彷徨,他不愿看到自己曾热恋的女朋友在同一条船上,又和别人好起来,而且每天工作生活都在一个客船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确实令人感到尴尬。

有一次王建斌曾告诉船上的一个青年团干部说:“劳资科通知我到电信科报到,让我当报务员”。当时他很高兴,因为他不愿在红04号船上每天看到尴尬的场面。几天后,他又十分沮丧的跟这个团干部说,他当不了报务员了,因为他被别人顶掉了,看来只能继续在船上当舵工了。

(左为船客运部主任刘玉文、中为作者、右为水手何启良):

家庭变故的打击,失恋的痛苦,工作的失意,让他的精神几乎崩溃。他绝望了,他感觉自己仿佛走到了一条死胡同,畸形的心态,使他产生了报复心理。他预谋要杀人,杀他所憎恨的人,但是船上的人没有察觉,更没有警觉。当年航行在松花江和黑龙江的大型客货轮,都配有枪支弹药,船上为了训练民兵,也经常在船舶停泊时间中,组织船上民兵,到野外进行打靶训练。由于王建斌早有预谋。所以每次打靶训练结束,他都偷偷的把剩下的子弹私藏起来。十几条半自动步枪,就锁在甲板驾驶楼里的一个房间中,但谁也没有发现,此时,他已经悄悄配制了一把枪库的钥匙。

(照片前左为船团支部书记、生火工付春城,以后任松花江局副局长。中为船团支委、水手何启良,以后任松花江局工会主席。右为作者)

在夏季六七月份,红04号客轮正常从哈尔滨驶往佳木斯。王建斌后半夜和二副邱玉田一个班掌舵驾驶船舶,两三点钟时,当船驶到方正林业局地区,王建斌借故去厕所而由二副邱玉田接过轮舵。王建斌悄悄到船上烟筒旁拿出事先早已偷出,准备好的用雨衣裹着并压满子弹的半自动步枪,来到原来的女朋友牛淑华房间。牛淑华的房间是在后甲板位置,一进过道的左侧,她和未婚女青年王权合住在一个房间。牛淑华睡在左侧,女青年王权睡在右侧。王健斌由于长年生活在船上,对房间的结构和床摆放的位置及高度非常熟悉,所以王建斌在射杀时,对床的高度和每人睡觉的位置计算的非常准确。他把枪拿好,站在“外悬”(船帮的外边沿,然后左手抓住外悬护栏,右手将枪架在“外悬”的护栏上,对着牛淑华睡觉的高度和位置,连开数枪,牛淑华身中数枪,肠子都流出来,当场惨死在床上。睡在右侧的未婚女青年,王权被枪声惊醒,惊恐的站起来,但被王建斌罪恶的一枪打中肚子倒在门口惨死。乱枪射杀中。子弹穿透隔壁房间,打中酣睡中胳膊垂下来的朝鲜姑娘李顺玉的手上,手掌被击穿,肚皮被横穿了一条沟,但没有大的生命危险,后来她住了很长一段医院,精神上也受到很大刺激。由于王建斌熟知厨师金伟就住在牛淑华房间的右侧,所以再向左侧女房间射击完后,随后王建斌又开始朝右侧,金伟睡的房间射击。金伟十分机敏,当枪响后他便迅速地滚爬在地板上,因为他意识到这可能是王建斌开的枪,王建斌要报复他,金伟十分侥幸的躲过一劫,但是王建彬罪恶的子弹,却同样穿透另一个隔壁房间,打中了正在熟睡的女青年许坤的脸部,由于子弹的炸力,许坤的脸部肌肉都被飞溅到房间的棚顶。面孔形成一个大窟窿,十分恐怖,当时她怀中还怀有六个月的孩子。徐坤是我在船上“蹲点”时非常熟悉的团干部,而且一说话就带一脸笑容的女青年。对于她的无辜惨死,我十分痛心。因为当时船上领导曾考虑她已怀孕六个月,让她下船休息。但这位女团干部却因船上工作太忙,而又坚持了两个航次,没想到就在这个航班中惨遭误杀。

王建斌杀人后,给自己留了一颗子弹,他朝自己打了一枪。然后就跳江自杀了,后来他的尸体在下游处被打捞上来。

(东方红04号客轮停靠码头)

东方红04号船这面全国航运系统的先进集体,发生这三死一伤着的特大杀人枪击案,在省管理局、交通部引起很大震动和反响,这充分暴露了这个先进集体在思想政治工作方面的薄弱环节以及在枪支管理等方面存在的漏洞,后来管理局党委成专门发了通报,要求各级党团组织要以此为戒,加强思想政治工作的力度,注意把矛盾的隐患,解决在萌芽之中,防患于未然。

(原交通部黑龙江航运管理局主要领导)

在改革开放的年代,东方红04号和02号这两艘姊妹客轮,己被先进的内燃机豪华型客轮所替代。东方红02号客货轮被移泊到青年宫门前,改造成适应现代夜生活总会生活的多功能水上娱乐场所。东方红04号客轮也被拖到哈船厂拆解,按废铁拍卖。

悠悠岁月,一晃四十多年过去了。每当我沿着松花江边散步时,我望着江中航行的现代化客轮,都会想到那条曾为黑龙江航运作出贡献的大型客货轮东方红04号,仿佛它就在眼前,航行在松花江上。

每当我拿起放大镜细看东方红04号客轮的大照片时,我的心情总是掀起阵阵泛波。似乎它静静地停泊在航运站码头等待旅客上船。这艘曾给松花江航运带来辉煌,曾让黑航人充满自豪的大型客货轮虽然永远不会航行在松花江上了,但红04号这艘大型客轮的英姿却深深地刻在我心中。因为它是我曾经‘’蹲过点‘’的先进客船,船上曾经有我熟悉的青年船员,尽管它曾出现过不光彩的血案,但并不影响我对它的眷恋。因为它毕竟曾是交通部航运系统十几年的一面旗帜,是黑航人的骄傲。

几十年过去了,也许很多人都忘记了这条曾有光辉历史的客船,但我没有忘记,因为我曾是航运战线的一名船员,我爱航运,也爱这条船。

曾经的黑航人

哈尔滨市作家协会会员

张 忠 义

张忠义

哈尔滨作家协会会员,美篇ID:@张忠义,微信号:zhzhongy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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