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商界名流的荣辱传奇人生——朱安东(三)

作者简介:郑文发 ,哈尔滨市地方志学会常务理事,哈尔滨电影历史研究者,国际摄影协会(IPA)会员、哈市职工摄影家协会会员,IC photo签约摄影师。联系方式:QQ865625989


大连港码头旧影

1907年,时年16岁的朱安东离开了家乡八角村,乘船跨海北上首先来到了大连。大连是胶东半岛通往东北的水上必经之路,也是朱安东北上“闯关东”的第一站。此时的大连(包括旅顺)经日俄战争(1904—1905年)而沦为日本的殖民地不久,称为“关东州”。日本人在其地图上将关东州与朝鲜、台湾等地标为与日本本土同样的红色,视为其“海外国土”纳入其版图,严格管理中国人的出入。

1909年冬的阿城

“闯关东”有些人是“一站式”地到达了谋生地而定居下来的,有些人则是走哪算哪,换了几个地方才安顿下来。朱安东当属于后者。他在大连做了一段时间的短工后,未遂心愿,便离开大连乘火车沿哈大线一路北上走了九百多里后,又南折了一小段路来到他的第二个落脚点,距离哈尔滨市中心城区东南23公里的阿城,他在阿城一家山货庄当了店员。

上世纪二十世纪初已初具规模的中央大街

而这时的哈尔滨作为中东铁路的开通运行的中心枢纽,正在进行着大兴土木、大规模的开发建设中。它成为大批“闯关东”者落脚谋生的聚集地,也是众多中外商贾投资吸金的冒险乐园,其热闹程度上远远大于阿城,这诱使着朱安东不能安心于山货庄伙计这份枯燥乏味的工作。于是,他告别了工作半年左右的这家山货庄,来到了他北上的第三个落脚点、也是他人生最重要的地方——哈尔滨。

朱安东是在1908年来到哈尔滨的,命运似乎有意眷顾这个有文化、勤快、精明的年轻人,有一位著名的俄罗斯商人也是在这个时间来到哈尔滨进行商业投资经营的,他与朱安东可以说是不期而遇,此人是俄国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著名电影经理人М.Я.阿列克谢耶夫。阿列克谢耶夫是看好哈尔滨正趋于红火的电影市场而来此抢占商机投资创办第一家电影公司的,其业务包括开设放映网点和发行影片等。当然,也免不了会招聘一些当地的员工。

马迭尔宾馆,远东影业公司办公所在地

1908年由阿列克谢耶夫投资创办的远东影业公司成立,这是哈尔滨乃至中国历史上出现的第一家电影公司,地点设在马迭尔宾馆内。同期,朱安东有幸被阿列克谢耶夫选中聘用,成为远东影业公司的唯一一名中国籍员工,他进入远东影业公司的第一份工作是学习“打电影”(放映电影)。朱安东未曾想到,他因此而成为哈尔滨历史上第一个国人电影放映技师而载入哈尔滨的电影历史。

有道是作为一种新型的文化娱乐形式且有着极大吸引力与发展前景的电影,从1905年哈尔滨出现的第一家专业电影院开始,直至最初几年迅速发展为多家,其运营操作都是由俄国人垄断把持着的,远东影业公司是如何在俄国人的聚集区将初来乍到的朱安东这样一个属于“二等公民”的中国小伙子纳其门下,可能永远都是一个谜。

马迭尔电影院旧影

在此,朱安东也开始进入他人生的第二个“八字运”。从1908年进入远东影业公司学徒至1916年离开,朱安东在远东影业公司工作了八年。这八年,是他学习技艺知识的积累阶段。

朱安东在远东影业公司工作的八年,分为两个时段:远东影业公司了三年,而后又在远东影业公司旗下的奥连特电影院(今和平艺术电影院)工作了五年。其中,对他影响较大的当属在远东影业公司工作的这三年。

朱安东是个非常有心计的人,他并非单纯是为了生计而打工,其目的是通过打工积攒点钱财和学到有用的东西作为资本,以备自己将来独闯天下所用。在远东影业公司工作的三年里,他遇到并崇拜在事业上成功且视为自己心目中的老师有两个人:一个是他的远东影业公司老板М.Я.阿列克谢耶夫,另一个是马迭尔宾馆的老板约瑟夫·亚历山大罗维奇·卡斯普。这并非凭空臆断,而是朱安东日后一生所做过的三桩生意中,除了贩卖大烟(鸦片)外,其他两项大生意即电影与餐饮业的经营,无论是内容还是形式,均有远东影业公司与马迭尔宾馆“翻版”的浓厚味道。

1932年8月马迭尔宾馆老板约瑟·开斯普(左三)等人在马迭尔宾馆门前的合影

比如,远东影业公司是以本公司为中心,向周边地区辐射发展放映网点,朱安东日后创办的国泰影业公司也是如此;远东影业公司采取合资、合作的经营方式,朱安东的国泰影业公司也是如此。再比如,马迭尔宾馆是借助于城区大开发的机会应运而生,朱安东日后建办的新世界饭店也是如此;马迭尔宾馆是采用集资募股的方式筹资创办的,朱安东的新世界饭店也是如此;马迭尔宾馆是集旅馆、餐饮、电影等多种经营于一体的综合性大型商服设施,朱安东的新世界饭店也是如此,且自建立伊始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一直是当时哈尔滨规模最大、设备最豪华的高级饭店,与当时的马迭尔宾馆不相上下。

无论是马迭尔宾馆还是它的创始人卡斯普先生本人,对于朱安东来说是比较熟悉的,因为他在这个环境里(远东影业公司所在地)工作了三年,出入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况朱安东又是有心留意于此。远东影业公司与马迭尔宾馆的合作关系也是比较好的,直到1927年才搬离了这个地方。

奥连特电影院建于1908年,朱安东1911—1916年在此当放映技师

这里需要说明与厘清几个相关问题:

一、朱安东在其供述中所揭示的其个人从影时间之早、以及远东影业公司存在的时间上限,均为首次披露的唯一珍贵史料。在此之前,电影界的前辈们口口相传,认为从苏联海参崴回来的宫殿甲是哈埠的最早国人放映技师,而朱安东的供述证明他是本市最早的电影放映技师,时间上比宫殿甲早10年以上。同时,俄国人在哈开办的远东影业公司早于此前的文献记载时间,是1913年11月15日的《盛京时报》,而朱安东的供述将其提早了5年。综合其他材料已证实,远东影业公司创办于1908年,是全国最早出现的影业公司。

二、朱安东的供述为马迭尔宾馆的创建时间提供了非常有价值的佐证。关于马迭尔宾馆的创建时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一说是1906年,一说是1913年,另一说是从1906—1913年分为两阶段。而事实证明,1908年远东影业公司就已在此处租借地方办公,朱安东是在这个地方学习“打电影”的,显然他们不可能是在露天地儿或者是临时支个帐篷工作,说明此时的马迭尔宾馆已经在运营了。因而,笔者倾向于马迭尔宾馆的创建时间为1906年。

三、远东影业公司在哈内外设有分公司与放映网点,是较有实力的专业发行放映公司。朱安东在其若干次的供述中谈及其“1908年在远东影业公司学习打电影,1911年被派到南岗义州街(果戈里大街)的奥连特电影院(和平艺术电影院)当放映技师”,期间未提其他工作安排,说明他三年来是在马迭尔这个地点范围内活动,也就意味着他学成“打电影”后可能是在马迭尔电影院当技师放映电影。倘若此成立,说明此时的马迭尔电影院是与奥连特电影院同样的经营模式,是远东影业公司与马迭尔的合作经营,朱安东是马迭尔电影院的早期员工之一。(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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