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曼·宁儿·张柏岩医生

赵一曼

文/曾一智 原文发表于《黑龙江晨报》2011年8月31日

 

宁儿:

母亲对于你没有尽到教育的责任,实在是遗憾的事情。

母亲因为坚决地做了反满抗日的斗争,今天已经到了牺牲的前夕了!

母亲和你在生前是永远没有再见的机会了。希望你,宁儿啊!赶快成人,来安慰你地下的母亲!

我最亲爱的孩子啊!母亲不用千言万语来教育你,就用实际来教育你。

在你长大成人之后,希望你不要忘记你的母亲是为国而牺牲的!

1936年8月2日你的母亲赵一曼于车中

你若是一个哈尔滨人,就不会忘记这封信吧?你若是一个中国人,就不该忘记宁儿的母亲赵一曼!

是的,75年前,赵一曼烈士为国捐躯的时候,年仅31岁,她惟一的儿子,让她在牺牲前柔肠百转地牵挂的娇儿,才7岁。宁儿直到19年后才知道自己的母亲就是赵一曼,他看过这封信后把“赵一曼”三个字刻在自己的手臂上。

这封信,我常在心里默念。有时走到赵一曼雕像那里,凝望着她的眼睛,就会想起她的信,是一个母亲在被侵略者押赴刑场的途中写给儿子的信,也是写给每一个中国人的信。

8月28日这天,我想起了宁儿和为赵一曼疗伤的张柏岩医生。

赵一曼

哈尔滨电车公司

哈尔滨电车公司

哈尔滨电车公司电车库 曾一智摄

11年前就开始寻找赵一曼烈士在哈尔滨的踪迹。赵一曼1932年来到哈尔滨,那时,哈尔滨刚刚沦陷。她曾任任满洲省总工会组织部长,哈尔滨市总工会代理书记。曾经领导过哈尔滨电车公司工人罢工。坐落在文明街的哈尔滨电车公司如今的名称是哈尔滨公共电车总公司,有多少人知道,这里也是赵一曼的战场?

电车库房原本是作为革命旧址被收录在《哈尔滨革命旧址史话》一书中的,然而,有轨电车已经远离哈尔滨,没有了电车的电车库就出租出去做保龄球场、浴室什么的,尽管建筑原貌尚存,但贴满反光板的山墙着实透露着商业化的欲望。如今,保龄球也歇业了,库房里空空荡荡。

哈尔滨电车公司机修车间

 哈尔滨电车公司机修车间原状 曾一智摄

我在一次深入内部的探访中,发现了位于后院的一座精美的小型厂房,是典型的欧式厂房。经了解,这里曾是电车公司的机修车间。2007年,我曾和中东铁路历史专家郑琦一起请哈尔滨市文物管理站和市城乡规划局的工作人员分别来这里进行现场调查。以后,这里的电车库和机修车间纳入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范围。

哈尔滨电车公司机修车间现状

哈尔滨电车公司机修车间现状 曾一智摄

8月的一天,我来到这里,先到后院,本想看那座机修车间,但没想到,这座精美的厂房的侧墙被开了门和窗,加了花饰,刷上鲜艳的黄色,看上去十分怪异。这次终于进入了电车库,在黑漆漆的厂房里,可以看到木质天窗、钢架房梁,而地面上竟然还有两个保龄球。

拨打电车公司的电话,问他们在赵一曼烈士殉国75周年的时候有没有纪念活动,他们说,没有。但是我们在赵一曼诞辰百年那年有纪念活动,中央电视台都来了。

哈尔滨警察厅和赵一曼养伤处

赵一曼第二次来到哈尔滨是在1935年11月,她被汉奸出卖后(是的,当年抗联的英雄如杨靖宇、赵尚志等,都是被汉奸出卖的。汉奸怎么那么多?)被日本警察包围,在激战中腿部负伤而被日寇捕获。

东北烈士纪念馆

东北烈士纪念馆原为关押赵一曼烈士的伪满哈尔滨警察厅。曾一智摄

东北烈士纪念馆是大家都熟悉的。这里在日伪时期是哈尔滨警察厅,曾经关押过多少抗日志士。赵一曼被捕后就是关押在这里,并被严刑拷打。当她的伤势严重以后,1935年12月13日,将她送到邻近的哈尔滨市立医院。她在第六病房第二号室接受治疗,为她疗伤的主治医就是张柏岩医生。这位在沈阳南满医学堂毕业的爱国医生,对赵一曼进行3个多月精心治疗,赵一曼的伤势好转。在养伤期间,赵一曼感动了看押她的警卫董宪勋和一个小护士韩勇义,于是他们出逃。

但依然被日寇追捕押解回哈尔滨。赵一曼再次遭遇各种酷刑,但她始终没有屈服。就在1936年8月2日,赵一曼烈士被押回珠河县英勇就义。

赵一曼养伤处原址张福山摄

这个哈尔滨市立医院就在今天的哈医大一院的住院处的位置,赵一曼养伤处原为平房,后来加高一层,为医院的中西药库。我采访了东北烈士纪念馆原馆长温野,据他介绍,上个世纪80年代初,他曾与护士韩勇义的弟弟韩辉一起来哈医大一院寻找赵一曼养伤处,在韩辉的指认下确认了这处建筑。此后又得到曾在哈尔滨市立医院工作过的医生的认可。1986年哈尔滨解放40周年时,曾被公布为哈尔滨市重要革命文物保护单位。

赵一曼养伤现状 曾一智摄

在住院处西北角有一座与一曼街平行的二层楼,被涂抹成翠绿色又铺上玫瑰红彩钢板房顶,窗套有一些粗劣的花饰,墙上挂着市级文物保护单位“赵一曼烈士养伤址”的标志牌。还有感染科的牌子。

这座建筑跟张福山拍摄的那座毫无装饰的建筑外观有很大差异,不能不使人心生疑问。向温野先生请教,他说,当年确认的的确就是这座楼,但过去只有院内一侧有窗户,临街一侧并没有开窗。因此现在临街一侧的窗户是后开的,那些花饰和涂抹的鲜艳色彩都是几年前弄的。

我在8月的一天来到这里,向医务人员询问这里有没有举行过纪念赵一曼烈士殉国75周年的活动,得到的回答是:“这应该是市政府安排的,我们不知道。”

给赵一曼疗伤的张柏岩医生

曾在哈尔滨市立医院给赵一曼疗伤的张柏岩医生在哈尔滨解放后曾任哈尔滨市第一任卫生局局长,哈尔滨市副市长。

在赵一曼烈士就义后不久,他不愿再为这个被伪政权控制的医院服务,于是辞职,自己到许公路(现为景阳街)上租了一处房子,开设松山医院。与其同时在这座楼房开设医院的还有王昭和、魏熙和开设的昭和产科医院、王维焕开设的保康医院。

2010年6月,我终于找到了了这处建筑的原房主李智荫,当我从他那里听到这座大体量的日式现代建筑(景阳街219-237号)竟然就是松山医院的所在地时,心里非常激动。他还向我介绍,这里是道外区委1948年的办公楼,也就是说,道外区委曾是他家房客。

松山医院旧址 曾一智/摄

我立即向哈尔滨市文物管理站递交不可移动文物认定申请,被当即受理并予以认定。此时那处建筑已在4月份经历了暴力拆迁,许多门窗都被打砸,许多商家货物被抢。院内的原道外区委党校、俱乐部等建筑都已拆除。史志载:1952年8月,中共哈尔滨市第一区委(即西傅家区)在区委俱乐部召开了第一次党员代表大会,选举产生中共第一区委员会。

我以为,有了不可移动文物的护身符,这处原本就处于历史文化街区保护范围内的建筑应该会得到保留。更何况,这是道外区委的历史见证啊。道外区委负责普查革命遗址的工作人员也曾将此登录上报市委党史研究室。

然而,2010年8月28日凌晨,我在睡梦中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在没有任何法律程序的情况下,在这座建筑被认定为不可移动文物两个半月之后,在产权人没有签协议也没有接到任何强迁通知的情况下,这里实施了违法的野蛮拆迁。

于是,张柏岩医生的松山医院也永远消失了。在整整一年之后,这里正在新建与原有建筑形制完全不同的建筑。

宁儿在哪里?

赵一曼的丈夫陈达邦和儿子宁儿一直找不到赵一曼的下落,因赵一曼本名李坤泰,“赵一曼”是为抗日工作用的化名。直到1955年才知道赵一曼竟然就是自己的亲人李坤泰。

宁儿大名为陈掖贤。当宁儿——陈掖贤往自己的手臂上刻下“赵一曼”三字的时候,他把对母亲的爱和承诺刻在心里了。我在一些资料中看到宁儿的生活轨迹,从而体会到他的思想轨迹,和他无私地忠诚地对于正义的坚持。有些人无法理解这种坚持,因此对他有种种猜测,但我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心里无法平静。我知道宁儿做的事情是他的母亲赵一曼同样会做的事情。他是在用实际行动安慰地下的母亲!

1954年,陈掖贤从中国人民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北京工业学校任教。曾拒领作为烈属的抚恤金。他说:“我怎么能要那个钱。我母亲为国捐躯,岂是用钱来衡量的!”

他对于不公平的社会现象始终无法容忍,并因此而苦恼。

他曾在三年困难时期致信毛泽东反映饿死人的真实情况,并指出决策的失误,毛大为震怒,但得知他是赵一曼的儿子,没有追究。

1960年是最饥饿的一年,他的父亲看他生活太苦,便领他去政协礼堂食堂用一张七毛钱的餐劵吃了“红烧狮子头”,但是,这顿饭却引起他思想上很大波动,造成极大烦恼。认为“党没有和人民群众一起渡过难关”,而自己也享受了“特权”。在回来路上看到奔忙的饥饿人群,陈掖贤觉得羞愧难当,不敢正面看人,他为此越来越苦恼。

陈达邦于1966年文革中被诬陷打倒。陈掖贤曾多次给康生和中央文革领导小组成员写信,为父伸冤,却因此被打成“现行反革命”,1969年北京工业学校解散,与精密机械研究所组成第六机床厂,全体教职员除少数人当干部外,全部下放当工人,陈掖贤也到了第六机床厂。1979年3月1日,国务院为陈达邦平反昭雪,并在八宝山公墓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仪式。宁儿在1982年自缢身亡

宁儿,你是为了理想去地下追寻母亲了吗?

(对于宁儿的介绍主要依据百度百科等网络的文章摘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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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条评论

  1. juanzi

    这太不符合逻辑了,宁儿既然对60年代有意见,为什么要熬到82年才自杀?要知道82年是等才开始掌权的时候啊,反毛的人都开始过好日子了啊?特别是现在…….恐怕是另一番解读吧?怕是看到国家出现了不可逆转的变修、赵一曼等烈士的血白流绝望了吧?

  2. juanzi

    这太不符合逻辑了,宁儿既然对60年代有意见,为什么要熬到82年才自杀?要知道82年是等才开始掌权的时候啊,反毛的人都开始过好日子了啊?特别是现在…….恐怕是另一番解读吧?怕是看到国家出现了不可逆转的变修、赵一曼等烈士的血白流绝望了吧?

  3. juanzi

    这太不符合逻辑了,宁儿既然对60年代有意见,为什么要熬到82年才自杀?要知道82年是等才开始掌权的时候啊,反毛的人都开始过好日子了啊?特别是现在…….恐怕是另一番解读吧?怕是看到国家出现了不可逆转的变修、赵一曼等烈士的血白流绝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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