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是中国最早接受和传播马列主义的地方论证

作者简介:李忠义 ,哈尔滨文学历史研究馆馆员,哈尔滨党史研究会会员,黑龙江省作家协会杂文创作专业委员会理事,哈尔滨讲坛客座教授。


十九世纪末叶,帝国主义瓜分中国的阴云笼罩在中国的神州大地上。沙皇俄国利用软硬兼施的方法与清政府签订了《中俄密约》,从而攫取了在中国东北修建铁路的特权。①

1898年6月9日,中东铁路建设局由东宁迁到哈尔滨,并于10月滨绥线开始由中东铁路的中心哈尔滨向绥芬河铺轨。中东铁路建设局在山东、河北以及铁路沿线招聘了大批农民工和破产的手工业者,到1899年已多达17万人之多。与此同时,为了筑路需要,在哈尔滨中东铁路附属区内修建了大批现代化的工厂企业,如三十六棚机械总工厂、哈尔滨机务段、哈尔滨发电厂、哈尔滨木材厂、哈尔滨印刷厂等与铁路有关的工厂。

为了培训工人和日常工作需要,沙俄铁路当局又从国内招聘了一些技术工人,就在这些俄国工人当中,就有不少列宁领导的俄国社会民主工党中的布尔什维克。1905年11月,在哈尔滨成立了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哈尔滨工人图案的布尔什维克组织。这个组织主要基地是俄国工人与中国工人并肩工作的三十六棚机械总工厂和哈尔滨地包(俄语机务段的译音)。这些布尔什维克的同志们不仅在俄国工人中间宣传马列主义,也在中国工人中间传播马列主义。②

曾经的三十六棚,如今的爱建广场

曾经的三十六棚,如今的爱建广场

1905年9月,正是列宁领导下的布尔什维克,率领俄国工人阶级进行的第一次大革命的高潮阶段。从1905年10月7日开始,由沙俄国内铁路工人的大罢工,迅速发展为全国范围的总罢工,西伯利亚和外贝加尔铁路全部停运,全都陷入瘫痪状态。中东铁路中的布尔什维克,为了支援国内的革命斗争,也组织领导了中东铁路的中俄工人进行了大罢工,当时,约占工厂总数四分之一的中国工人都参加了罢工,他们说:“俄国工人是我们的兄弟,沙皇杀害俄国工人,所以我们也参加罢工!”③ 中东铁路全线陷入了停运状态。在这次大罢工中,铁路工人四次火烧铁路局办公大楼,霍尔瓦特铁路当局,被罢工工人吓破了胆儿,后来,从山里拉来了一列车石头,修建了一座完全用石头堆砌墙体的、用火烧不着的、钢筋水泥办公楼。也就是现在哈尔滨南岗区大直街上的哈尔滨铁路局大楼,老哈尔滨人俗称的大石头房子。

在1905年11月到12月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中俄工人并肩战斗,先后举行了两次大罢工,四次火烧铁路局,充分显示了中俄工人团结战斗的巨大威力,同时,中东铁路工人也在斗争中受到了马列主义的影响和教育。也从分说明,用马列主义五钻起来的,中东铁路的无产阶级队伍,在斗争中已经日趋成熟了。

当时地包的中国工人,大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他们血气方刚,就象一滴水融进了松花江一样,他们全副身心都投进了布尔什维克的怀抱。当时,争先恐后报名加入“国际党”的人有二、三百之多。有一些胆小怕事的也跟着跃跃欲试,但最后还是没有报名。当时报了名的也要等布尔什维克开会,讨论研究这个人的品质和表现再决定是否吸收。有一个河北献县姓钟的钳工,还被选进组织当了领导,专门负责中国工人的组织工作。中国工人有了自己的组织,腰杆儿硬了,他们再也不怕沙俄工头的欺负了。

地包的修车工人一般都是下班后,在大地包的俄国工人家里活动。跑车的(火车司机司炉),没有班儿的就跟着活动,有班儿的,就等他们回来给他们传达。平时,由书记宣讲革命理论,地包的书记叫伊凡诺维奇,工人都亲切地喊他伊凡。集会时伊凡给工人们讲:有一个德国人叫马克思,他写了一本书,书名叫共产党宣言。马克思在这本书里告诉工人,要团结起来同剥削压迫工人的资本家作斗争。还说,俄国布尔什维克党的领袖叫列宁,列宁在俄国就是按照马克思说的,正在领导工人阶级进行推翻沙皇的斗争。中国工人也要团结起来,推翻满清王朝的统治。布尔什维克当中还有一个玛达姆(俄语妇女),名字叫达莎,她是地包布尔什维克组织的组织部长。她身体强壮,在火车头上当司炉。她特别善于做鼓动工作,每次大罢工前,她站在工人前面,讲述一番沙俄工头对工人的残忍和欺辱,工人们被她讲的热泪盈眶,都争抢着跟她走在罢工队伍的最前面。④

前苏联《十月革命与社会主义建设档案》第5卷第34页记述:“布尔什维克特别注意在中国工人中间的宣传鼓动工作。哈尔滨的白卫(俄国)密探在六月初报告说:‘现在运动的首要分子正集中全力发动哈尔滨地包和机械总厂的中国工人。目前宣传正在扩大,而且某些地方显然已经变成纯粹政治的基地,因为运动的首要分子力图将中俄工人联合起来,一方面贬损现政府在协约各国中的威信,另一方面通过更团结的罢工,破坏原来就已破坏的运输,并给前线以打击。’” 当时,中东铁路地区的布尔什维克,在实践中实行着列宁的无产阶级 原则,团结中俄两国工人,在共同的战斗中接受马列主义、传播马列主义。

1907年1月9日,俄国革命两周年纪念日那一天,哈尔滨三十六棚总工厂的工人举行了盛大的集会。西林代表布尔什维克在会上发言,号召工人举行罢工。西林的俄国名子叫鲍里斯•扎哈罗维奇•舒米亚斯基,他1896年生于西伯利亚上乌丁斯克。13岁时,父亲送他到赤塔铁路工厂做工。在那里他认识了许多社会民主工党,所以,在1903年的时候他就加入了社会民主工党。克拉斯诺亚斯克工人发动武装起义时,他是组织领导人之一。后来被沙皇逮捕投入监狱,1906年越狱,1907年化名西林来到哈尔滨,在三十六棚总工厂当了一名车工。在哈尔滨的三十六棚,舒米亚茨基开设了一家杂货铺兼小酒馆,下班之后,他与中俄工人密切接触、积极活动。在他的组织领导下,秘密成立了俄国职工联合会。⑤

1907年,哈尔滨召开工团代表会议,选举产生了由7名委员组成的“中央委员会”,对外以“俱乐部委员会”的合法名义公开活动,统一领导哈尔滨和中东铁路沿线各工会组织的革命斗争,在中国工人中做了系统的宣传工作。并且,舒米雅斯基还创建了哈尔滨最早的工会——总工厂职工联合会,他还经常在中国工人中进行联络和宣传工作,团结中国工人同俄国工人并肩战斗。他在自己的回忆录中写道:“在哈尔滨,还有同中国工人并肩劳动着的俄国工人。他们之间奠定并加强了革命的联系。布尔什维克在中东铁路区域内,不仅在俄国工人中间,而且在中国工人中间进行了革命工作。还在1905年──1908年时,哈尔滨的布尔什维克就在中国工人中间开展了系统的工作。我们在他们中间相当有计划地进行工作,不仅努力帮助他们提高阶级觉悟,而且还培养他们,成为中国人民反对清朝专制制度的民族解放斗争中的先锋队。”⑥

在如何联络中国工人共同斗争的问题上,西林回忆说:“不得不个别的同中国工人谈话。有时是通过翻译,有时就依靠当时在远东方面通行的那种中俄土语来交谈。

1907年春天,哈尔滨印刷厂举行了罢工,罢工主要以俄国工人组成的哈尔滨印刷工会组织的,在他们提出的要求里,还包括了提高在俄国人开办的印刷厂工作的中国工人的工资,并改善其劳动条件的要求。俄国当局派军职人员,也就是军队印刷厂的排字工人来代替罢工工人。职工联合会总会和印刷工会为了应对这个措施,宣布抵制发售报纸。由于在很大程度上要依靠中国的报贩才能取得这一抵制的胜利,所以布尔什维克在中国工人中印发了中文传单,说明俄中两国工人共同斗争和互相支援的必要性。中国工人友好地支援了自己的俄国同志,并因此帮助罢工取得了胜利。⑦

哈尔滨的俄国布尔什维克组织,努力使自己在中国劳动者之间的宣传工作具有经常的性质。舒米亚斯基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我们不仅是偶然地保持我们与中国工人的联系,不,我们在他们中间相当有计划地经常地进行工作,不仅努力帮助他们提高阶级觉悟,而且还帮助他们成为中国人民反对清朝专制政治的民族解放斗争的先锋队。”另一方面,中国工人也给予俄国工人很大帮助。中国人帮助俄国布尔什维克散发革命传单和宣言。莫斯科中央档案馆全宗102号卷宗2号文档第4号档案中记载:中东铁路宪兵司令部在1908年1月19日,给警察局的情报里说:1月9日在哈尔滨散发了社会民主工党的传单。情报里指出,这些传单“是以惯用的手段散发的,即鼓励着假借是合法的传单并给予一定报酬来委托中国人散发给路上行人的。”

中国地方当局对于中国工人与俄国布尔什维克之间所建立的联系极为忧虑。吉林省公署为了侦查革命活动,用警察来监视中国工人。被认为有嫌疑的中国工人,遭受到逮捕和迫害。在1911年革命前不久,中国印刷工人进行了成立产业工会的第一次尝试。在该工会的创办人中间,也有早些时候曾经在哈尔滨及中东铁路地区其他中心城市的印刷厂里与俄国工人一起工作过的中国印刷工人。⑧

在哈尔滨从事革命的社会民主工党,还有后来担任苏俄外交部副部长的加拉罕。他1889年2月生于俄国高加索,15岁时投身于反对沙俄的斗争,不久加入社会民主工党,因受沙俄政府的迫害,1905年随同父母移居哈尔滨,其父当时在哈尔滨当律师,加拉罕上学期间,与哈尔滨的社会民主工党接上联系,在该党组织的领导下,继续从事反对沙皇政府的革命活动。当时,他经常深入中东铁路中俄工人中进行革命宣传。

由此观之,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布尔什维克所领导的哈尔滨及中东铁路地区的革命斗争,不仅使俄国的布尔什维克与中东铁路的中国工人建立了亲密的联系,而且也使他们接受了马列主义的影响,使马列主义在哈尔滨进行了最早和深入的传播,也使哈尔滨的工人运动蓬蓬勃勃的开展起来。

1908年5月日,哈尔滨的中国工人和俄国工人一起纪念五一节。在中东铁路宪兵司令部1908年5月11日的情报里报告说:“还在4月30日傍晚,哈尔滨铁路工厂和机车库的工人们在三公后曾举行会议,讨论如何迎接即将到来的五一节。五一早晨,铁路工厂里只来了几个工人,而他们也就参加了罢工,在机车库里工作的只有只有铁路营里的士兵。显然约占工人总数四分之一的中国工人都一直参加了罢工,罢工工人和许多市民一起渡到松花江对岸,在那里举行了群众大会。大会进行了六个钟头,参加者约一万人。这样人数众多的五一集会引起了政府的忧虑。”

斯托雷平责令管辖铁路的财政部长柯卡尤采夫对这件事情做出特别说明。柯卡尤采夫在自己的报告中说:“紧急集会在松花江左岸的中东路区与中国地界的分界线附近(松花江以北地区是黑龙江辖区),人群里有可能包括当地土著人和外国人,我们这方面如果采取武力行动,万一伤及人群里的土著(指太阳岛上的居民)和外国人,势必会引起外交上纠纷。”

俄国人创办的1911年10月5日的《哈尔滨消息报》中有这么一条报道:“发生在辛亥革命前夜川汉铁路的保路运动,来自于哈尔滨的铁路工人功不可没。”

一百年前,发生在中国近代史上的“保路运动”,又被称作“铁路风潮”,是清末中国人民反抗清政府向帝国主义出卖路权的爱国运动。“保路运动”被镇压后的半个月之后,推翻中国封建帝制的辛亥革命就爆发了,所以“保路运动”又号称辛亥革命的前奏。前苏联共产国际远东书记处的负责人В•舒尔亚斯基,在他的著作《1905年与东方》一书中,是这样介绍这段历史事件的:“大家知道,那些被中国当局强迫从中东铁路调到华中去的中东铁路工人,后来在1911年革命时期曾起了积极的作用。革命爆发以后,1、5万川汉铁路筑路工人,马上就和宜昌的革命者联合起来。在这些铁路工人中起带头作用的,是那些曾经受过中东铁路布尔什维克组织的阶级斗争锻炼的先进工人。”

1911年,中国印刷工人成立了产业工会的第一次尝试。在工会创办人中间,也有那些早先曾在哈᠔滨及中东铁路区域内其它中心城市的印刷所与俄国工人一起工作过的中国印刷工人。由此可见,布尔什维克组织所领导的中东铁路区内俄国工人的斗争,是1905年至1907年及以后几年间俄中两国革吽运动之间建立了直接联磻,并促进了俄勽1905年革命对中国影响的扩大和深入。⑨

十月革命之后,西方帝国主义国家纷纷派遣干涉军赴俄妄图镇厃苏维埃政杂,还有苏维埃也忙于同国内白匪的斗争。俄国的红军和游击队都到哈尔滨,要求铁路工人的支援(举行全路的工人大罢工。

苏联十愈革命之后,中东铁路成了帝国主义武装干涉军出兵西伯利亚,镇压十月革命的运兵通道。在苏联十月革命影响下的中东铁路工人,从1918年到1920年先后举行了十数次规模大小不等的罢工,其中有四次是全线大罢工。罢工切断了支援白匪军用物资的交通运输,对断绝远东白匪和东部外国干涉军的生命线,具有重大战略意义。哈尔滨的中东铁路工人,为捍卫苏联十月社会主义革命胜利成果,做出了重要的贡献。⑩

前苏联《十月革命与社会主义建设档案》里说:“1918──1920年中国工人的斗争,是中国工人运动史上光荣的一页。他们参加的大罢工,应被认为是五四运动在东北北部的直接反映。中东铁路工人的英勇斗争,留下了深刻的影响,并且在苏联人民反对干涉者和白卫军的斗争史上,在中᛽人民的解放斗争史上,占据了重要的一页。”

1920年11月,列宁派苏维埃政府的外交部副部长兼驻华ᤧ使加拉汉来到哈尔滨地包,向哈尔滨的工人阶级表示感谢,并带来一封由列宁亲笔签名㚄感谢信。

感谢信的内容是这样写的2“中国的工人同志们:你们在苏维埃革命的关键时刻举行大罢工,有力的支援了我们打击白匪的斗争。并且,工人们自行捐款,给我们运来了我们视为生命的粮食。我仁代表苏维埃向中国的工人阶级表示衷心的感谢和崇高的敬意!”

1920年10月,瞿秋白经哈尔滨去苏联。在哈逗留期间,他写了一篇“哈尔滨之劳工大学”的文章。其中写道:“据云哈埠共产党(指布尔什维克)虽仅200人,而哈埠至满洲里中东路沿线工人有12万,对共产主义颇有信仰。”并且在他撰写的《饿乡纪程》一书中写到:“我在哈尔滨闻到了共产党的空气”。⑾

哈尔滨的工人阶级接受马列主义的影响和传播马列主义,要比中国湖南、湖北、江西、北京、上海等其他省市和地区,1920年前后才有共产主义或马列主义小组的活动,整整早了十五年。

注释:

1、李济棠:《中东铁路——沙俄侵华的工具》

2、舒米雅斯基:《西伯利亚地下工作》

3、哈尔滨车辆厂:《三十六棚》

4、哈尔滨机务段:《百岁老工人回忆录》

5、哈尔滨车辆厂:《三十六棚》

6、A· H· 赫菲茨:《二十世纪初俄中两国人民之间的革命联系》

7、莫斯科中央国史档案馆第102全宗第99号卷案文牍第4号

8、舒米雅斯基:《西伯利亚地下工作》

9、舒米雅斯基:《1905年与东方》

10、《哈尔滨铁路局志》

11、哈尔滨机务段历史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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