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感悟——卢禹舜

文/卢禹舜

生命中很多看似偶然的际遇:幸运的、不幸的。仔细想想,其背后往往隐藏着某种必然的因果。而面对这种际遇,我们如何去认识和选择,又将构成我们新的不同的发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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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我庆幸自己是上天的宠儿——最年轻的教授,最年轻的厅级干部,最年轻的省美协主席,“杰出青年”、“优秀专家”、“人民教师”、“四个一批”、“德艺双馨”,政协委员。种种的荣誉,重重的厚爱,让我倍感幸福。在幸运的光环里,在艺术的美好梦田中,我始终怀抱着不想长大的心情,并以年轮的增长而越发呼唤着停下青春匆匆的脚步,希望一直沐浴在青春的美好阳光下。从未想过,有一天,上天也会以一种严厉的方式警示我、逼迫我去面对另一种现实……

2013 年 5 月 26 日晚至 27 日凌晨,我忽感身体不适,因 27日晚还要飞抵福建三明参加活动,为了保证能以良好的状态顺利出行,经夫人、女儿以及李晓明、谢辉等亲人、朋友的极力劝说,27 日午间,我到人民医院急诊室就诊。没想到医院给了我最严肃的生命警告——各项检查显示:所有老年人病状都已呈现,血压、血脂、血糖、动脉等各项指标显示若不及时医治会导致脑出血、脑梗、中风等心脑血管综合病症发作,轻则身体各项功能受损,行动不便,重则卧床不起甚至死亡。可能遭遇人生最大的不幸,也可能是一场灾难将要发生。虽然生命不缺少灾难,人生也并不畏惧灾难,可危及生命又是多么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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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当即明确通告:不能离开医院,马上输液并联系其他医院住院治疗。伴随着120的“冥冥之声”和眼望头顶摇摇晃晃的输液瓶并平躺在担架之上,我平生第一次坐上了120急救车,从人民医院急诊至301医院急救中心。一瞬间,仿佛换了一个天地。不禁让人感慨生命的脆弱与坚强,更感叹生命是如此的珍贵、伟大与崇高!那一瞬间,相对于生命而言,世界上任何物质的拥有都已不再有丝毫的意义,也可以说,世界上任何身外之物都仅仅是身外之物而已,并不能占为已有。还有任何人或事值得我去深怨吗?!人世间最丑陋的那一面我看得更加清晰并豁然开朗了——五十年的种种得意或失落,幸运或不快……都已如滚滚长江东逝之水,倏然远去。甚至依然故我的思想观念、价值取向,标准规则也不再使我窘迫。这一切都化作了自然大道、人文大泽,化作静观八荒、八荒通神,化作天地情怀、胸中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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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急诊室到 120 车,从脑 CT 理论上一片一片地切,一层一层扒开观察的一览无余到核磁共振那冰冷的大箱子和在屏幕上看到自己的五脏六腹不停蠕动的样子,我真正明白了印第安巫师所说的那段名言:“如果让儿童目睹一次葬礼,抚摸一次死人的身体会驯服孩子内心的浅薄和顽劣不羁,他获得了真正的灵魂成长。死亡是最需被学习和认识的内容。”这是净化心灵,境界提升的必修课程,心灵的完善与境界升华是要经历死亡洗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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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 1990 年代,曾经有一次去深圳与邵逸夫集团谈关于影视专业联合办学之事。当时改革开放取得初步建设成果的深圳一派生机,经济发展、政治开明、社会稳定,文化软实力建设正在加强,人民生活的幸福指数很高,夜生活更是丰富多彩,宵夜到凌晨四点。由于车马劳顿,加上白天参观学习,协商、谈判。晚上应酬,几天下来很累很辛苦,主要是休息不好,身体透支。在回哈尔滨的飞机上,我感到了身体的不适:呼吸困难、心跳加速、胸闷、大脑缺氧,一时间甚至有想跳下飞机的极端念头与冲动。好在努力克制、镇静下来后才逐渐缓解。这次的医院生活在治疗过程中某些环节与那次飞机上有类似的感受。比如两次核磁共振检查,第一次进入那冰冷的箱子时,又有了乘坐飞机的感觉——气短、心悸、胸闷、缺氧、眼前发黑,一心想跳出冰匣子,但还是克制着经过了难熬的冰冷和惨白的十分钟。但当第二次进入冰匣子时,我提前做了平心静气的准备,想象着那白山天地外,黑水宇宙间;那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情境,想象着秋水漭河急流而东归入大海的天地大美不言的情景。于是,一下子天高地厚、宽广无垠、辽阔无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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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人生有四种状态:聪明、智慧、天才、简单。聪明是可以被培养训练出来的,智慧则是通过历练和感悟也能获得的,天才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发挥,而简单则是符合并顺应客观规律的自然状态。我想这次,我再次真切地认识和体会到了什么是简单,什么是自然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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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摸东南亚蔚蓝色的咸味     泰国 40cm×40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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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啸曾经幻想将此夷为废墟    泰国 40cm×40cm

当医生确定我为一级护理,不能下床,必须平躺静养时,我身穿着病号服,头发略长稍乱,病床头顶上亮着红灯一级护理,标牌上写着:“卢禹舜男 51 岁”,我仿佛看到了杂草滋生、荒芜的原野。显然,我的脸上已经写满了秋意,而自己却在刻意地忘记而努力地营造没有过季的青春状态。但忘记并不等于真实不存在。如果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前生五百次的回眸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的缘分,前生不知多少的甜蜜幸福和痛苦才孕育了今生的一次邂逅的话。那么,我想前生不知经历了多少,才有今生的美酒作为红颜知己的如影随形。唉!一切已远去!自己俨然已是一片沧桑只尚未完全干枯的秋叶了,好在没有秋风吹落这片残叶,还显得没有凋零而继续迎风摇曳着,昔日的青春痕迹怕是需要仔细寻找、慢慢揣度才能依稀可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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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大义 道输八荒

躺在病床上,我静静的反思,回想造成今天身体状况的原因,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正是昔日长期积累的暗潮,才引发了今天突如其来的风暴。我曾经一度把深夜笔耕理解为是一个人的艺术狂欢,很自我、很愉悦。因此砚田笔耕每至深夜、至凌晨,休息时间严重不足。而感情交往若不以酒为媒介,则会造成一群人的孤独,很消极、很低沉。因此,又常常感情所至饮酒没有节制,无视身体和生命的健康。其实,所有外在的力量,所有用物理方法能够测量出来的力量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只有触动了你的内心深处,触动了你的灵魂,你才会迸发出一种思想的力量、智慧的力量、精神的力量,甚至升华为一种人格高尚的力量。这是物理方法测试不出、无法量化,无比强大、无比有韧性和耐心并能战胜物质和世俗欲望而真正走出尔虞我诈、满口胡言、推杯换盏、昏天黑地而使正能量散发出迷人的芳香。这种力量源自实践,如果人类的认识来源于实践,那么不仅是个人直接实践,更包括了纵向的上下五千年历史延伸的挖掘、发现、探索与继承,横向的纵横八万里,海纳百川、广取博收、兼容并蓄的经验借鉴和以自然观为理论基础的实践,来见证对历史的认识,对当下的理解和对未来的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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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林中迷途的野鹿    美国 30.5cm×45.4cm

几天来,我深深地感到,我们是死不起和病不起的人。如果再不将昨天化为往事,再不理智清醒地面对生活,再不冷酷地对不规律、没质量的生活亮起红牌,再不顺应自然规律,而以宏观展示外部世界和微观探源事物本质为名,不记成本得失,忽略生命的存在,就将付出以生命作为成本的惨痛代价!而我,上有八十老母,又有兄弟姐妹、妻子儿女。社会上还有众多的亲朋好友。想象着我八十岁的老母亲如果听到儿子生病而担心、痛苦,老泪满面的样子,想象着妻子、儿女生活无助,亲情孤单的样子,想象着朋友们少了一份真诚友情,黯然神伤的样子,特别是病床前女儿虓虓对爸爸健康的守望和平安祈盼的眼神……想到这些我深深感到,这比我自己的死亡还要可怕。绝不能给他们带来伤痛!所以,不能无视他人,自私地生活!一定要坚强!这坚强,是母亲、亲人、朋友的给予。一定要勇敢!要勇敢地面对生活中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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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人类认识天地需要有实践的道场,思考需要一个菩提树下的坐垫,实现梦想需要安居的温床,洗涤灵魂需要一处宁静致远的心宅。那么,生命健康则需要休息,需要爱护。因为你健康,你就有尊严。有尊严,你的表情就永远优雅,你的语言就永远平和,你的心灵就永远宁静,你的思想就会清新,事业就会有声有色,朋友也能有情有义,生活更能美满幸福。所有这一切,生命是基础,健康是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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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的生命也关系到专业和事业的发展。拿我来说,国家社会教育培养多年,个人努力奋斗,拼搏进取,亲人朋友温暖力量的支持帮助。可能刚刚到了创作生命的旺盛期,出精品力作的成熟时期,为人民、为社会留下精神产品的最好时期。绝不能为了满足于自私自利,不顾及其他的快乐而不负责任地生活,从而湮灭了静观座究、澄怀观道、道法自然、八荒通神的 远大追求,破碎了实现天地大美的美好梦想,断流了体现民族血脉传承的中国精神、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自我艺术创造之泉!否则,就将酿成终身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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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文化传统是“家国文化”——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天地人三杰之和正是我们人生追求的大境界,也是我们安身立命之本。而身体的健康,则是基础中之最基础。想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亲人、朋友和师长又授我们以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品德和时代经验借鉴、历史传承发展的知识与力量的积累。社会、时代、人民更赋予我们以责任和使命。我们没有资格,更没有权力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注意自己的健康。生命是可贵的,要珍惜。健康是重要的,要培育。母爱、亲情、友情是伟大的,要尊重。珍爱生命,珍爱健康,珍爱自己,珍爱亲人,珍爱朋友!这是我这次住院生活最深刻的感受。感谢上天,以一种特殊的方式给了我对生命重新认识的机会,让我获得新的灵性的启发,精神的升华,回到本初的自然之道。从古到今,从中至西,最伟大的人类文明成果的创造者无一不是真诚的实践而实现人类对自然的认识。可以想象不热爱自然,不热爱生活,不热爱人生的画家怎么能把艺术的真诚、善良、美好核心价值理念弘扬和发展,怎么能主动地增强民族文化自觉,民族文化的自尊和自信?当我们把搞艺术的人普遍理解为蓬头垢面、不修边幅、放荡不羁、颠倒黑白、不识规矩之时,我们更应该向尊重艺术规律、探索艺术真谛、真诚个性追求,内在充实、灵魂高洁的艺术家致敬!当我们酒逢知己千杯少,把酒论英雄之时,我们更应该向有酒品、讲酒德,注重灵魂深处对集天地万物之灵性与五千年文明和智慧的酒的精神保持清明的人致敬!我们必须蓄积精神、智慧、坚韧不拔、积极健康和努力向上的内在真诚。因为,缺少了这份真诚和自然,就容易将本应是个性化的实践理想放置于带有功名利禄属性的他人的期许之下而无病呻吟。缺少了这份真诚和自然,市场的需求,少数人的喜欢就会成为功利性极强的价值取向。那种丧失了艺术真诚、艺术理想、艺术责任和艺术抱负的实践倾向,在当今尤其呼唤将真善美熔铸于一笔一墨,呼唤清新干净、明快清朗、顺乎自然、深厚饱满的创作激情和容天地之精神,感万物之情怀的艺术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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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禹舜

  • 现任中国国家画院常务副院长、院务委员;
  • 青年画院院长、中国艺术研究院博士生导师;
  • 哈尔滨师范大学副校长、教授;
  • 全国政协委员;
  • 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
  • 中国画艺委会副主任、中国画学会副会长;
  • 第二届“全国中青年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
  • 中宣部四个一批人才;
  • 有突出贡献优秀专家、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

陈文

《增值空间》执行制片人。制作人物专题片、艺术家纪录片,合作热线:15104688236,艺术品收藏热线:15104688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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